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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性髓系白血病(AML)

一、癌种介绍

1、定义与发病机制

急性髓系白血病(Acute Myeloid Leukemia, AML) 是一种起源于骨髓造血干细胞的恶性克隆性疾病,其特征是未成熟的髓系细胞(原始细胞)在骨髓中异常增殖,抑制正常造血功能,导致红细胞、血小板和功能性白细胞减少。AML的发病核心是 基因突变累积 ,包括驱动突变(如FLT3、NPM1)和表观遗传学异常(如DNMT3A突变),导致细胞分化阻滞和凋亡抵抗。

2、 分类

FAB分类

是主要依靠细胞化学染色和形态(骨髓中原始细胞数量的定性和定量分析)然后AML与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(ALL)分离,并根据髓样和单细胞分化程度对该疾病进行分类。

急性非淋巴细胞白血病又分为以下类型:

(1) M1(急性粒细胞白血病未分化型)

细胞化学染色:POX染色至少有3%原粒细胞表1-1POX阳性

免疫学检测:往往显示HLA-DR、MPO、CD34、CD33阳性、而CD11b、CD15阴性

染色体及分子生物学检验:Ph染色体大约见3%的AML,大多为M1型。

(2)M2 (急性粒细胞白血病部分分化型)

细胞化学染色:P0X与SB染色: 均呈阳性反应。PAS染色:原粒呈阴性反应,早幼粒细胞为成熟中性粒细胞的NAP活性明显降低,甚至消失弱阳性反应。

免疫学检测:表达髓系抗原,可有原始细胞和干细胞相关抗原,CD34、HLA- DR、CD13、CD33和CD57阳性。

染色体及分子生物学检验:特异性染色体重排t(6;9)约见于1%的AML,主要为本型t(8;21)(q22;q22)易位是M2b的一种常见非随机染色体重排,其检出率高达90%。AML1基因重排可作为本病基因诊断的标志。

(3)M3(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)

细胞化学染色:POX、SB、AS-D-NCE和ACP染色均呈阳性或强阳性反应。AS-D-NAE可呈阳性反应,但不被氟化钠抑制,α-萘酚丁酸酯酶染色阴性,依次可与急单作鉴别。

免疫学检测:髓系标志为主CD13、CD33、MP0、CD68等阳性,而HLA-DR、CD34为阴性

染色体及分子生物学检验:约70%~90%的APL具有特异性的染色体易位t(15;17),是APL特有的遗传学标志,t(15;17)染色体易位使17号染色体上的维甲酸受体α(PARα)基因发生断裂。与15号染色体上的早幼粒细胞白血病(PML)基因发生融合,形成PML-RARα融合基因。

(4) M4(急性粒-单核细胞白血病)

细胞化学染色:POX、SB染色:原单和幼单细胞呈阴性或弱阳性反应,而幼粒细胞呈阳性或强阳性反应。

免疫学检测:白血病细胞主要表达粒、单系抗原CD13、CD14、CD33、HLA-DR,部分表达CD9。

染色体及分子生物学检验:常累及11号染色体长臂的异常,t(9;11)(p21;q23)最为多见。此外还可见5q-/-5、7q-/-7、inv(16)等 11q23重排的位点于HRX(MLL)基因中

(5) M5(急性单核细胞白血病)

细胞化学染色:POX和SB染色:原单核细胞是阴性和弱阳性反应,而幼单细胞多数为阳性反应。酯酶染色:非特异性酯酶染色阳性,可被氟化钠抑制,其中α-丁酸萘酚酯酶(α-NBE)染色诊断价值较大。

免疫学检测:表达CD11、CD13、CD14、CD15、CD33、CD34、HLA-DR。

染色体及分子生物学检验:T/del(11)(q23)约见与22%的M5型,t(9;11)易形成MLL-ENL融合基因。

(6) M6(急性红白血病)

骨髓增生极度活跃或明显活跃。以红系增生为主。多数病例大于50%,粒红比例倒置,原红及早幼红多见,异型红细胞超过10%,而骨髓中红系细胞占30%即有诊断意义。

细胞化学染色:幼红细胞PAS呈阳性反应,积分值明显增高,且多呈粗大颗粒、块状、环状或弥漫状分布

染色体及分子生物学检验:染色体异常有5q-/-5、7q-/-7、-3、dup(1)、+8。

(7)M7(急性巨核细胞白血病)

细胞化学染色:有价值的细胞化学染色是5′-核苷酸酶、ACP和PAS为阳性,酯酶染色ANAE阳性,并可被NaF抑制。MP0及SB染色阴性。

免疫学检测:CD41、CD42可呈阳性表达。

染色体及分子生物学检验:染色体有inv(3)(q21;q26)

但也可以见其它型中,无特异性

(8)M0型

细胞化学染色:POX及SBB染色为阴性或者阳性率<3%

免疫学检测:CD13、CD33、CD14、CD15、CD11b中至少有一种阳性。

染色体及分子生物学检验:大多数有染色体异常,但没有特异性核型

WHO分类

(1)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伴PML::RARA融合

(2)急性髓系白血病伴RUNX1::RUNX1T1融合基因

(3)急性髓系白血病伴CBFB-MYH11融合

(4)急性髓系白血病伴DEK-NUP214融合

(5)急性髓系白血病伴RBM15::MRTFA融合

(6)急性髓系白血病伴BCR-ABL1融合

(7)急性髓系白血病伴KMT2A重排

(8)急性髓系白血病伴MECOM重排

(9)急性髓系白血病伴NUP98重排

(10)急性髓系白血病伴NPM1突变

(11)急性髓系白血病伴CEBPA突变

(12)骨髓增生异常相关急性髓系白血病

(13)其他明确遗传学改变的急性髓系白血病

二、检测与诊断

1、症状

AML 的首发症状与急性淋巴母细胞白血病非常相似,归因于骨髓不能生成足够的正常血细胞。

  发热和过度出汗可提示感染,而感染可能归因于正常白细胞太少。

  虚弱、疲乏和苍白,可能由红细胞太少(贫血)引起。部分患者可能出现呼吸困难、心率加快或胸痛。

  容易瘀伤和出血,有时表现为鼻出血或牙龈出血,这可能归因于血小板太少(血小板减少症)。在有些情况下,患者可能发生脑或腹部出血。

白血病细胞可侵入其他器官。骨髓内的白血病细胞可能导致骨痛和关节痛。当白血病细胞导致肝脏和脾脏肿大时,腹部会有饱胀感,有时可感到疼痛。白血病细胞可在全身形成小肿块,包括皮肤内或皮下(称为皮肤白血病)、牙龈内部或下方或者眼内。

AML 细胞可以扩散到覆盖脑和脊髓的组织层(脑脊膜),导致白血病性脑膜炎,这可能导致头痛、呕吐、中风、视力、听力和面部肌肉障碍(白血病性脑膜炎),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(AML 的亚型)患者经常出现出血或凝血问题。

2、诊断

  • 全血细胞计数和外周血涂片
  • 骨髓检查
  • 组织化学检查、细胞遗传学、免疫表型和分子生物学检查

当髓系母细胞≥骨髓有核细胞的20%或非红系细胞≥20%(红细胞成分> 50%)时,或在复发性细胞遗传学异常[t (8; 21),t(15; 17),inv(16)或t(16; 16)]的情况下,无论原始细胞百分率如何,可诊断为急性髓性白血病。可以使用外周血以相同的标准进行诊断。

全血细胞计数和外周血涂片 为首选检查项目,全血细胞减少和外周血出现原始细胞提示急性白血病。外周血片的原始细胞可以接近白细胞数的90%。

在严重的血细胞减少的鉴别诊断中,应考虑再生障碍性贫血、病毒感染如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,以及VB12缺乏和叶酸缺乏。感染性疾病的类白血病反应(由正常骨髓产生的明显的粒细胞白细胞增多[即WBC >50,000/mcL, > 50 × 109/L])从不表现为高细胞计数。

骨髓检查 (抽吸和穿刺活检)是常规检查。在 AML 患者中,骨髓中的原始细胞通常在25%至95%之间。

组织化学方法、细胞遗传学、免疫表型和分子生物学方法 可从AML和其他疾病中区分出ALL的原始细胞。组织化学研究包括髓过氧化物酶染色,该酶在骨髓来源的细胞中呈阳性。富含髓过氧化物酶颗粒的结晶导致AML特征性的病理学表现--Auer棒(原始细胞细胞质中的线性嗜天青颗粒包涵体)。 特定免疫表型标记(例如CD13,CD33,CD34,CD117)的检测对于急性白血病的分类至关重要。

 

三、风险与预防

1、风险因素

AML的发病是遗传、环境、生活方式等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。以下是明确的高危因素及其机制:

(1)遗传与先天性因素

遗传综合征:

唐氏综合征(21三体):AML风险↑20倍(尤其是M7型,儿童占95%)。

范可尼贫血(DNA修复缺陷):AML转化风险↑5-10%。

先天性中性粒细胞减少症(如Kostmann综合征):AML风险↑10%。

家族性基因突变:

CEBPA双等位突变:家族性AML的核心驱动因素,约占AML的5%。

RUNX1突变:诱发血小板减少相关AML(发病年龄多<50岁)。

(2)环境与职业暴露

苯类化合物:

暴露途径:石油化工、橡胶制造、染发剂(长期职业暴露风险↑3倍)。

安全阈值:空气中苯浓度>1 ppm时,AML风险显著增加(IARC 1类致癌物)。

电离辐射:

广岛/长崎核爆幸存者:AML发病率↑7倍(暴露剂量>1 Gy)。

放疗史:接受胸部放疗(如霍奇金淋巴瘤)者,10年内AML风险↑2-3%。

吸烟:

吸烟者AML风险↑1.5倍(RR 1.47,95% CI 1.3-1.7),与苯并芘等致癌物相关。

(3)医源性因素

化疗药物:

烷化剂(如环磷酰胺、白消安):治疗后5-10年t-AML风险↑10%(常见-5/5q-、-7/7q-)。

拓扑异构酶Ⅱ抑制剂(如依托泊苷):治疗后1-3年诱发MLL基因重排型AML。

免疫抑制剂:

长期使用硫唑嘌呤(实体器官移植后)AML风险↑2倍。

(4)其他后天获得性因素

血液系统前驱疾病:

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(MDS):10年内AML转化率约30%(高危MDS达50%)。

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(PNH):克隆性造血异常,AML风险↑3%。

年龄与代谢异常:

老年(≥60岁):占AML患者的70%,与克隆性造血(如DNMT3A、TET2突变)相关。

肥胖(BMI≥30):脂肪组织炎症因子(如IL-6)驱动白血病干细胞增殖,风险↑1.2倍。

2、预防策略:从源头降低风险

虽然AML无法完全预防,但以下措施可显著降低发病概率:

 

(1)职业防护:阻断致癌物暴露

苯暴露行业(油漆、印刷、石油化工):

工程控制:安装通风系统,确保空气苯浓度<0.5 ppm(OSHA标准)。

个人防护:佩戴活性炭过滤呼吸面罩、防护手套。

辐射相关岗位(核工业、放疗科):

剂量监测:佩戴个人辐射剂量计,年累积剂量<20 mSv(ICRP推荐)。

(2)生活方式干预

戒烟:

吸烟者戒烟10年后,AML风险恢复至非吸烟者水平(HR 1.0)。

控制体重:

BMI维持在18.5-24.9(肥胖者通过饮食+运动减重≥5%)。

减少酒精摄入:

酒精代谢物乙醛损伤造血干细胞,长期酗酒者AML风险↑1.3倍。

(3)高危人群监控

MDS患者:

监测频率:每3个月血常规,每6-12个月骨髓穿刺+基因检测(TP53突变者需更密集)。

干预措施:去甲基化药物(阿扎胞苷)延缓向AML转化。

放化疗后患者:

筛查建议:治疗后每年检测血常规,出现不明原因血细胞减少时行骨髓检查。

(4)避免医源性风险

限制烷化剂使用:

淋巴瘤等疾病治疗中,优先选择非烷化剂方案(如苯达莫司汀替代环磷酰胺)。

苯类药物谨慎使用:

避免长期滥用含苯化合物药物(如部分中药含苯醌类成分)。

(5)前沿预防探索

克隆性造血(CHIP)管理:

DNMT3A、TET2突变携带者:定期血常规监测,低剂量阿司匹林抗炎延缓进展。

疫苗预防:

抗炎疫苗(如IL-1β抑制剂):减少慢性炎症对造血干细胞的损伤(临床试验阶段)。

四、治疗方案

1、治疗决策的核心要素

AML治疗方案需依据患者体能状态(PS)、年龄、分子遗传特征及合并症进行个体化制定。体能状态较佳者(PS 0-1)通常具有更年轻的年龄、更低的高危细胞遗传学风险(如正常核型或t(8;21)/inv(16)等)、更少的共病负担及更优的功能储备,预后相对较好。治疗应在具备造血干细胞移植(HSCT)技术及临床试验资源的专科医疗中心开展,尤其在诱导缓解等关键阶段。参与前瞻性临床试验被推荐为优化预后的重要策略。

2、体能状态良好患者的标准化疗路径

(1).   诱导缓解阶段

  • 经典7+3方案:阿糖胞苷(Ara-C)连续输注7天(100-200 mg/m²/d)联合蒽环类药物(柔红霉素50 mg/m²/d或去甲氧柔红霉素12 mg/m²/d)3天。该方案通过深度骨髓抑制诱导完全缓解(CR),但常伴随严重骨髓抑制及感染/出血风险,需强化感染防控及生长因子支持。
  • 疗效分层:良好核型患者CR率可达70%-85%(如t(8;21)、inv(16)),中间核型(正常核型、+8等)为60%-75%,不良核型(复杂核型、单体7等)仅25%-40%。继发性AML或治疗相关AML(t-AML)预后更差。

(2). 巩固治疗策略

  • 异基因HSCT:中高危核型(如FLT3-ITD突变、NPM1突变伴FLT3-TKD)且体能状态良好的患者,首次CR期接受HSCT可显著延长生存。预处理方案多于CR后6-12周启动,大剂量阿糖胞苷(HiDAC,1-3 g/m² q12h × 6周期)被推荐用于<60岁患者以维持缓解。
  • 非移植巩固:HiDAC用于年轻患者,老年患者可选用中剂量阿糖胞苷(IDAC)或低甲基化药物(HMA)。

(3). 维持治疗选择

  • 55岁不适合移植的CR患者,口服阿扎胞苷(AZA)较安慰剂显著延长总生存(OS)及无复发生存(RFS)。

(4). 新型药物联合策略

  • FLT3突变:米哚妥林(Midostaurin)联合7+3方案可延长生存(RATIFY研究)。
  • CD33靶向:吉妥珠单抗奥唑米星(GO)联合化疗或单药用于老年t-AML/AML-MRC患者,CPX-351方案较传统方案(60+75)显著改善OS。

3、老年及体能状态较差患者的管理

(1). 低强度诱导方案

  • 去甲基化药物(HMA):地西他滨或阿扎胞苷通过DNA去甲基化诱导缓解,尤其适用于TP53突变、伴MDS/MPN病史或合并症限制强化疗者。
  • Venetoclax联合疗法:与AZA/LDAC联用,显著提高≥75岁或unfit患者的CR率及OS(VIALE-A研究)。
  • Glasdegib:刺猬通路抑制剂联合LDAC用于老年患者,延长无事件生存(EFS)。
  • IDH抑制剂:艾伏尼布(Ivosidenib)或Enasidenib用于IDH1/2突变患者,CR率约30%-40%。

(2). 移植适应症与风险分层

  • 中高危核型(如FLT3-ITD、del(5q))且体能状态允许的老年患者,减剂量预处理(RIC/NMAC)HSCT可延长生存,但需权衡GVHD及复发风险。

4、复发/难治性AML的治疗选择

(1). 挽救化疗方案

  • CLAG/M方案:克拉屈滨+高剂量Ara-C+G-CSF。
  • FLAG-IDA:氟达拉滨+Ara-C+G-CSF+伊达比星。
  • 地西他滨/AZA联合化疗:适用于伴表观遗传异常者。

(2). 靶向治疗进展

  • FLT3抑制剂:Gilteritinib单药显著优于化疗(ADMIRAL研究,OS 9.3 vs 5.6个月)。
  • IDH抑制剂:艾伏尼布(Tibsovo)或Enasidenib用于IDH1/2突变患者,CR率20%-30%。
  • CAR-T疗法:靶向CD33/CD123的工程化T细胞处于临床试验阶段。

(3). 其他策略

  • 供体淋巴细胞输注(DLI):用于HSCT后复发患者。
  • 吉妥珠单抗奥唑米星:单药治疗复发/难治性AML。

5、特殊亚型管理要点

  • 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(APL):全反式维甲酸(ATRA)联合砷剂(ATO)实现90%以上CR率及85%治愈率,无需强化疗。
  • DIC管理:ATRA联合化疗可快速纠正凝血异常,辅以肝素抗凝。

6、预后评估与动态监测

  • 分子标志物:NPM1突变伴FLT3-ITD阴性提示良好预后;TP53突变与原发耐药相关。
  • 微小残留病(MRD):多色流式或qPCR监测指导移植时机及挽救治疗选择。